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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01 2.25悼又是一个暖春,遍野的油菜花在二月底就开了,我望着车窗外这充满生机的世界,心里全是带着怨恨的不解,为什么爷爷这么匆匆的就走了,姑姑前几天还指着刚封顶的新房子说等爷爷身体有劲了可以到附近的广场去散步,这里的空气比老房子那里好多了,多好!广珠城市轻轨不久也能通车了,他还没去我家里住过看过呢,弟弟马上也要考大学了,他走的时候心里有没有牵挂着什么啊?耳边的歌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是啊,我还得陪司机的一家三口说说客套话,夸夸他们娇纵的女儿,人家这几天没少帮忙。生活就是这么恶心,连放开心绪去悲伤也不是属于自己的权利。 还是这条去武汉的路,三天前告别时的嘱咐我还清晰地记得,好不容易把爷爷劝进了医院,我就要上学去了,我趴在病床边跟他说(我第一次跟他挨这么近地说话):“爷爷,你现在和我奶奶脾气都不太好。”他笑了起来:“是都不太好了。”“以后都让着点。另外有机会多在医院住着,这里治疗条件肯定比家里好。”他又笑了:“你这一走又不能常回来,我想回家也没人扶得动我回去喽!”他跟我开了个玩笑,我听得满是心酸,只能扭过头去……爷爷真的就再没能回到家里了,甚至连第二天的太阳都没能见到。 从长江大桥上看长江的夜景还是那么单调乏味,我想起自己三天前夜里哆哆嗦嗦钻进的士车里往家赶的慌张样。噩耗是爸爸用短信传来的,他肯定说不出口了。我等不了早上8点的头班车,揣了3百块就拦了辆车往两百多公里外的荆门赶,路上雾大的恐怖,很多时候连路边的路桩都看不到了,只能小心地贴着行车线走,司机操着仙桃话边骂边说:“杀人那,这杀人那……”。不到两百四十公里的路开了六个小时,换了三次车,凌晨四点多我终于冲进了医院的太平间,看见一口透明的玻璃棺材,整个身体被红布蒙着,唯一能说明这是我爷爷的只有挂在墙上的遗像。不只是因为太累还是太困,我心里一点也不悲伤,坚信那不是我爷爷,就连磕头上香的时候我心里也在想这一切跟做梦一样,不是真的,直到第二天早上叫醒我还不知情的弟弟,准备再去灵堂,我终于坐在床前无法抑制的哭了一会儿。因为是长孙,父母和小姑一家正在路上,大姑、奶奶都伤心过度病倒了,只有姑父在东奔西跑的忙葬礼的准备,我必须守着爷爷,招呼络绎不绝的悼念者,有人号啕大哭,有人猛磕响头,也有人拜也不拜就把香插上去了,甚至有人连香都没点着也往上插,有的人是来看我爷爷的,也有的人是来看领导的,忙得不亦乐乎,仿佛我倒像个外人了。从早到晚,灵堂里有时熙熙攘攘,也有时冷冷清清,我给爷爷续上香,心里对爷爷说:“爷爷,这么多人你也觉得烦了吧,其实就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就够了。他们给你穿的寿衣你喜欢不,我猜你应该更喜欢穿你平时穿的衣服吧?” 很快家里人都赶回来了,还有东北、山西、四川的亲戚,我也站了一天了,看着一个个的人在我面前痛哭,心里在和爷爷说着话,我甚至想象要是爷爷看到这一幕,他肯定要说他的口头禅:唉呀,搞这玩意儿干啥!我就是崇拜我爷爷实在的风格。回家吃个晚饭就倒在床上,大家情绪都安定下来了,我也安慰过奶奶了,他们聚在客厅里商量事情,我躲进弟弟的房间,让他帮我按摩一下,我实在是太累了,还发着烧,按着按着眼泪就出来,这次我想放纵自己痛快地哭一场,从没有如此细致地感受到泪水在脸上流淌…… 还算隆重的追悼会,几百个花圈,灵堂外也挤满了人,我爷爷人缘真好我心想,可他从来不跟我吹嘘一下他的过去,我就记得他讲过他当警卫员在重庆清剿土匪的一次经历,还有老家洪洞县和赵县抢山泉水的故事,对于他自己,我从别人的悼文中知道的比之前加起来还多,他不是个爱讲故事的爷爷,可是他弯着腰,挺着那个大肚子,一边哼歌一边乐滋滋的摆着手打拍子的招牌形象我从小就特别喜欢。要是爷爷这时能跟我告个别他会说什么呢?“咱们家的大厨师要走喽”,还是“把你弟弟带好,把身体搞好”,我爷爷的山西普通话不断地在我脑子里回响。 据说爷爷走的时候很安详,是睡着的;据说这个葬礼算是非常体面的了,在这个小地方规格用的是最高的,东西用的是最好的,据说只有处长以上的干部才能进灵堂开追悼会;据说我爷爷的新家位置是最好的;据说下葬前一天难得的小雨是非常吉利的。但我觉得我爷爷肯定不在乎,他就在乎今天买不买得到新鲜的菜,小外孙吃了几个饺子,能不能发明什么新菜式有好吃又健康。在他和奶奶身边我永远觉得特别轻松、开心,就连陪他们买菜我都曾觉得是种享受。 我在爷爷面前怎么都哭不太出来,估计遗传了老赵家的毛病,从来不把感情表露在嘴上,但我知道他,因为我每次去看他前一天他就会准备好饺子或者牛肉面,我躲在阴暗的房间里哭的时候他能看到吗?也许不知道更好。现在爷爷一个人住在山上了,孤零零的,做了饭也没人吃,不过凭他的开朗性格和豁达胸怀肯定能和邻居搞好关系,只是他想我们了怎么办?爷爷,下次我去看你时给你烧张我们一起的相片,现在我就只能给你磕三个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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